第一百章
山外青山楼外楼 by 诗逸笙
2018-5-28 18:49
第一百零二回:又一个“三年”
就在安童思无良策之时,忽然感觉一股劲风朝自己扑来。安童抬头一看,只见秋梦客不知怎么被阿合马击中,向自己这边退了好远。
“啊!”安童又是惊讶,又是痛心,“秋梦客。”
安童的话还没说完,就见秋梦客利用这被击退的空档,奋力拔出了水龙吟。霎时间,黎明前的黑夜好像被划开了一条裂缝,这条裂缝光芒四射,却有瞬间而逝。安童直目而对,光芒过后,他的眼睛也出现暂时的失明。等他的眼睛再次能够看清东西时,是剩下最后的几朵血花,絮絮地落在自己的身前,渗入脚下的土地中。
安童踉踉跄跄地走入场中,只见秋梦客和阿合马双双闭眼倒地,两人周围皆是血迹,水龙吟孤零零地躺在距离他们都很远的地方,干干净净。安童左右看了一下,一时竟也分不清这血是从谁的身体里流出来的。他先是走到秋梦客的身边,然后蹲下,把手放在了秋梦客的脖子上。良久,才长舒了一口气。
又过了很久,安童的这口气才得到秋梦客的回应,“我还没死,你叹什么气呀?”
“多谢。”
“你不用谢我,我是为了暮寒。”
安童无话可说,便站起身,帮秋梦客拾回了水龙吟,“你的剑。”
“今晚若没有水龙吟在手,谁胜谁负真的很难说。”秋梦客好像丝毫没有想要起来的意思,他紧紧地将水龙吟抱在胸前,心里想的全是她的主人。
“你是故意的吧?”
“什么?”
“阿合马的那一掌?”
秋梦客微微一笑。
“用一掌换一命,这个买卖确实很划算。”
这时,东方已经大亮了,新的一天呼之欲出。
“你怎么还不起来?”
“起不来了。”
“真有这么严重?”
“还好和他打上一夜的不是你。”
“恐怕我再也没有这个荣幸了。”
“那太可惜了。”
“你是准备躺在这里睡一天吗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秋梦客挣扎地坐了起来,“现在,你我各不相欠了。”
“你本来也不欠我什么。”
“是吗?”
“秋梦客,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。”
“你问吧,不然,就再也没有机会了。”
“你和完泽公主。”
秋梦客怅惘许久,“我曾经和她的姐姐有过一段情。”
“月烈公主吗?”
“嗯。”
安童哑然失笑,“没想到,真是没想到。”
“我也没想到。”
“月烈公主早在三年前就嫁给了汪古部的首领爱不花。”
“我已经知道了。”
“其实完泽对你。”
“我和她再也不会见面了,我现在要去找妃笑,我一定要找到她。”
秋梦客的话,无疑给安童吃了一颗定心丸,“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
“我猜你不想知道。”
“我不想知道的事情,那一定是‘反元复宋’了。你是大宋的皇子,这是应该的。”
面对如此亦敌亦友的人,秋梦客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,“保重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秋梦客站起身,背起水龙吟,头也不回地向远方走去,慢慢地消失在安童的视野里。
秋梦客回到了黄四娘等人所在的落脚点,那里已经比他刚到的时候好多了,可见昨天晚上,黄四娘他们也没歇着。
秋梦客一进门,就看见正在院子里发呆的黄时雨。当然,黄时雨也看见了他“秋兄?你总算回来了。”
“我没事,其他人呢?”
“华浓伤得很严重,昨晚回来就休息了。梅姨忙了一个晚上,刚进屋去,让我等你回来就叫醒她。”
“别,让她再睡一会儿吧。”
“嗯。”黄时雨见秋梦客面色苍白,一副有气无力恶样子,“秋兄也受伤了?”
“小伤而已,不碍事的。”
黄时雨招呼秋梦客到厅堂坐下,“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?”
“真金与阿合马不和已久,前日终于闹翻了。真金派安童前来接替阿合马在临安的一切职务。阿合马当然不从,于是两人便大打出手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结果两败俱伤:阿合马客死异乡,安童狼狈回京。”
“那你的伤是。”
“是阿合马。”
“你也出手了?”
“我不得不出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弟弟。”
“什么?你还有一个弟弟?”
“几个月前,我从我娘的遗书中得知,原来我还有一个弟弟,乃全皇后所生。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被人从皇宫里掳走了,一直下落不明,所以,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——就像我一样。直到前不久,我才凭借一块胎记认出了他。”
“他是谁?”
“他曾经是寒门掌门韩前辈的徒弟,名列‘寒门四杰’之末,后来误入歧途,成为阿合马的爪牙。”
“秋兄,你说的不会是曾暮寒吧?”
“你认识他?”
“秋兄。”黄时雨环顾了一下四周,“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变得如此狼狈吗?”
“是因为他?”
黄时雨叹了一口气,“你还记得娇莺吗?”
“戏蝶的姐姐?”
黄时雨点点头,“我们不知道,娇莺是怎么认识曾暮寒的,但是她确实把她知道的所有消息都告诉了曾暮寒。曾暮寒是阿合马手下的得力干将,手握重兵,再加上娇莺的消息,无往不利,导致我们损兵折将。”
“你们可能还不知道,暮寒已经。已经被阿合马所害。我出手,就是为了给他报仇。”
“什么?那娇莺她。”
“估计也凶多吉少。”
黄时雨知道,他们失去了一个弃明投暗的妹妹,远没有秋梦客失去了一个久别重逢的弟弟痛心,“秋兄,时雨嘴拙,不知该如何。”
“不需要了,走过这么多风风雨雨,我早已看淡了生死,我现在只想快点找到妃笑。”下半句秋梦客没有说,“远离这个喧嚣的尘世”,是秋梦客不能对黄时雨等人说的,最起码现在还不能对他们说。
就在秋梦客和黄时雨陷入沉默的时候,从卧室里传出了黄四娘的声音,“是秋公子回来了吗?”随即,黄四娘也从卧房里走了出来。
“老板娘。”秋梦客刚站起身,就感到一阵眩晕,他还想挣扎一阵,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倒在了椅子上。
“秋兄。”
“秋公子。”黄四娘和黄时雨一起将秋梦客扶回房中,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黄时雨把刚才秋梦客对他说的话,一字不落地转述给了黄四娘,包括秋梦客对黄娇莺凶多吉少的推测。
黄四娘听完,唏嘘不已。
秋梦客睡了三天三夜,到第四天的早上终于睁开了眼睛,这时,他们所在的这个落脚点也差不多完好如初了,一切看似都进入了正轨。
秋梦客在床上静坐了一会儿,黄戏蝶就端着一盆水进来了,“秋公子,你终于醒了。”
秋梦客接过黄戏蝶递过来的手巾,“谢谢。”
“秋公子,你感觉怎么样?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“我没事了,怎么只有你一个人?老板娘和时雨呢?”
“他们。他们去送陆大哥了?”
“陆华浓?他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他。”秋梦客还想问得更仔细一些,但是看黄戏蝶的神情,她知道的也不一定多,秋梦客决定还是等黄四娘和黄时雨再说吧!
果然,说曹操,曹操到。对于秋梦客的苏醒,黄四娘和黄时雨都很高兴,一番闲话之后,秋梦客马上就进入了正题。
黄四娘叹了一口气,“这次娇莺倒戈相向,华浓受害最大。华浓本来就已在抗元事业上‘自成一家’,上次要不是因为妃笑被捕,我们也不会把他拉过来。如今他想回去,也是无可厚非的。”
秋梦客面无表情,因为他和陆华浓不过是数面之缘,没有什么交往,更谈不上交情,但是他的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,“对了,来这这么久,怎么没有见到水云子道长?”
黄四娘和黄时雨互相看了看,“汪大叔他。他在我们南下的路上就回永乐宫了。”
“这是为何?”
黄时雨地下头,黄四娘接着说道:“因为失望。”
“失望?”
黄四娘拍了拍秋梦客的肩膀,“你以后就会明白了。”
失望?秋梦客扪心自问,刚才听到陆华浓离开的消息,心里有一种特别的滋味,难道那种滋味就是“失望”?
秋梦客用三年时间知道了什么是“失望”。文妃笑则用三年时间养好了身体,秋梦客说的没错,文妃笑她就一个人,而且毒还没有完全解,确实走不了多远的。
苑天寒和梅暗香相继离去之后,文妃笑独自在原地等了一会儿。但是苑天寒和梅暗香久久不归,文妃笑又身体不适,一直昏昏欲睡。
文妃笑在半睡半醒之际,忽然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,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秋梦客,于是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睁开了沉重的眼皮,看到了一张模模糊糊的脸——他不是秋梦客,如果是秋梦客,他的脸在文妃笑看来不会这样模糊。
文妃笑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,只知道他很有力气,也很着急。他把自己抱入怀中,就匆匆离去了。